我們的 殘障 / 身心障礙 / 異樣 藝術 與 文化

《障礙文化開講》身障麻豆(model)要妳/你好看!從時尚舞台看異樣身體的呈現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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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慣了擁有前凸後翹、激瘦、四肢纖細、身材高挑等主流喜好的特徵的時尚界模特兒了嗎?

這些所謂「完美」的身體讓妳/你看了有什麼感覺?腦海中曾經想過「哇,好讚好羨慕啊!」…「呴… 我還是吃少一點趕快減肥…」或者是「天哪,我超自卑的啦…」

左圖: 一位白人女性潔米在伸展台上回眸一笑的特寫,可見舞台兩旁坐滿滿滿的觀眾與攝影師拿相機照相。原圖來自 Mashable MAGE: BRIAN ACH/STRINGER/Getty

2005年做碩士論文時,思考著「模特兒」的意義… 透過障礙身體的「展示/展演」可以傳遞什麼訊息和概念呢?我寫了有關model (模特兒)和 role model (模範) 與異樣身體的思辨: 如果透過展示,身體異樣者出現在展示台(舞台/走秀台等)、穿著特定意義的身體穿戴物,並且有意圖地架構(stage)看者與被看者之間的關係,挑戰到的是觀者內心既定對身體的期待。凝視的互動中,人們看待異樣身體時投射出的評鑑眼光,和眼光背後附載的社會價值、觀念等得以呈現,做個採樣重顯、凸顯障礙身體相關的論述。那麽,這樣的異樣身體/障礙模特兒可能賦有的行動價值從被動(被凝視)轉移到主動(邀請他人凝視自己)的角色,如此有意圖地去重新審視身體。這樣的思考過程和行動,從「模特兒」變成了一種「模範」。

模範,是種帶領,是種吸引。
結交夥伴,找尋其他用身體展演來衝撞社會價值的同路人。

那時的我,正醞釀著接下來參與的障礙權益行動,和近年對殘障美學運動 (disability aesthetics)的熱愛…

過了10年 (Oh, shit! 歲月催人妙!)
很妙的是,回想2006年時剛回台灣工作時,和身邊的新朋友們講到關於障礙者的議題中被凝視的經驗發展出的社會連結、或是障礙者與藝術相關的議題時,都會被周圍人投射出「妳也太有閒情逸致了吧」或是「哎,你們藝術家就是比較活在自己的世界啦」好似做藝術創作的人與社會狀態是切隔開來的…

很妙的是,開始寂寞地跌撞後幾年,2009我回到美國繼續唸書,透過網路科技,開始在噗浪分享以障礙者自覺運動出發的障礙/殘障藝術(Disability Art)風格 (genre) 類活動,到2013有臉書粉絲頁We art crips 殘障/身心障礙/障礙藝術文化,慢慢結交到一些夥伴、討論著我們身為異樣身體者、身障者對於自己的覺察;我們也描述身體她/他們在衝撞中的裂痕下烙出什麼樣多層次的社會印記。現在的我除了念障礙研究學的博士班(以障礙藝術文化為主),也在芝加哥的自立生活中心下的藝術文化組當駐村藝術家。我現在的工作是用藝術創作的模式來做研究、收集、呈現集體的障礙者身體論述。

什麼?怎麼切入「身心障礙與藝術?」
什麼又是「障礙文化?」

這些是社會運動(social movement)、還有一番論述可以講?

上圖: 我裸著上身、穿著黑褲,兩腳採蹲馬步姿勢,上身往前傾遮住胸部,右手放置在骨盆上方。我穿戴著一雙鞋跟在腳趾下方的高跟鞋,腳指頭間有一個白色尖銳有如動物尖爪的角凸出來。眼神嚴肅往相機鏡頭方向凝視過去。

在《障礙文化開講》系列開跑前,想邀請各位讀者在忍不住要為「障礙藝術」、「障礙文化」等概念做定義前,先讓自己的腦海中淨空一個空間吧!先別為這些字詞卡住了!我們先來看看,異樣身體/障礙身體以什麼方式、在什麼場域出現、呈現/被呈現、包裝/被包裝…

從最近火紅紅的時尚界新聞來聊聊吧…
二月十二日,紐約時尚週秀場,服裝設計師凱瑞海莫(Carrie Hammer) 邀請了眾多專業傑出的女性人士來走秀,其中包括企業的女性執行長、慈善家、社會運動者等。其中一位模特兒是今年三十歲的潔米布魯兒 (Jamie Brewer),她曾在美國恐怖故事 (American Horror Story) 電視劇中演出,她本身有唐氏症,這回受邀請走秀,她也透過訪談,說上電視大螢幕的演出給她許多考驗,像演溺斃啦,被殭屍攻擊、被車撞等。這次登上走秀台也是種挑戰,「去除上舞台的緊張,接受恐懼,上吧!」

她說:「年輕的女孩們,甚至是年輕女人(看到我時) 也許會說『如果她都做得到,那我也可以!』我覺得能夠當年輕女孩們的模範、鼓勵她/他們做自己、呈現真實的自己,那會是一件充滿正面力量的事情。」

左圖: 潔米身穿七分袖長度、連身繫腰帶黑色及膝裙,展開雙臂,在伸展台上對觀眾微笑。伸展台上畫有設計師的大名。原圖來自 Mashable MAGE: BRIAN ACH/STRINGER/Getty

潔米在時尚秀場的出現,給的模範是,身心障礙者的能見度
海莫企劃的「模範而非走秀模特兒 (Role Models Not Runway Models)計畫中,要的是生活中真正的女人,而不是主流假想的、雜誌上照片被電腦後製修過的假模特兒人,來購買她品牌的衣物。2014年她第一場秀請的是一位輪椅使用者, Dr. Danielle Sheypuk。她的目標是讓世界上所有的女人都能得到力量 (empowerment)。她的網站上可見到各式身材種類的女模特兒穿著她設計的上班族服飾,在眾多企業女領導者一同在這時尚秀走舞台,有身心障礙者來當模特兒時,也代表了障礙者在社會職場上擔任重要的一份子!
上左圖: 一位白人女性時尚設計師凱瑞海莫拿著麥克風,舉起兩手看似帶著歡喜的微笑在伸展台上走著
上右圖: 在伸展台上的潔米,自信地用左手指往觀眾的方向,擺出撫媚的動作和表情
原圖來自: Carly Findlay

台下的身心障礙者觀眾和家人若能看到伸展台上有障礙者的出現做模範,一種「照鏡子」的反射鼓舞作用發酵:帶來證實自己存在的美好和信心。潔米也希望身心障礙者能夠看到在各職業的障礙者,像她自己就是電視劇的演員。

看這一系列異樣身體模特兒的伸展台走秀,的確在視覺上得到很大的滿足。唐氏症者和其他的眾多心智障礙者經常被看待成長不大的「孩子」。這場走秀的媒體報導對潔米的描述以她身為三十歲女人的身份為主,如她的彩妝以今年流行的大火紅唇色搭配大方剪裁的黑色連身繫腰裙在鎂光燈下出現,訪談也以她職場上演員和這次參與走秀的角色為主,這樣的媒體角度是相當少見的。

按這連結,到abc電視新聞台網頁看當天的走秀表演
http://abcnews.go.com/WNN/video/jamie-brewer-makes-runway-debut-28940588

「如果她都做得到,那我也可以!」
我們都想作為一個能夠鼓舞他人的拉拉隊加油隊長,帶給他人正面力量,是一件舒服的事情。但很多人在做安慰時,會用「比較」的方式來做一個填補的動作。這填補方式包括用「比慘」。例如,

「哎呀,妳缺了手至少還有腳可以走路,要感恩啦,不像坐輪椅的人腳都動不了… 」(我的實際經驗)
「坐輪椅只是腳不方便啦,妳/你要想說那些智能障礙的阿達阿達什麼都不懂,不是更慘!」
「哎,沒關係啦,傻人有傻福,智能障礙就像小孩ㄧ樣,不像眼睛看不見全都黑茫茫人生黑暗啦
「看這些殘缺的人,身為好手好腳的我們還有什麼好抱怨的呢!要更珍惜我們是健康的常人!」

這些「比慘」例子,假以安慰、鼓勵來出發,但運用的是身心障礙「嚴重」的層度來凸顯「健全」概念的重要與確保「健全者」的優越。「如果這位唐氏症的女人潔米都做得到,那我也可以!」換句話說,妳/你本來是不看好、不認為唐氏症者可以有這番成功的成績。起先聽來是正面的鼓勵,但其實這句話帶著的是對障礙者的貶義。

用障礙程度來做比較,使對方能夠感到「其實自己沒有這麼慘…」這樣的心理戰術,緊抓著人性中對於失能的未知和恐懼,歸咎「障礙」全屬個人問題,忽視社會環境不公平的待遇。大家知道潔米在美國有什麼社會和家庭環境資源支持著她登上電視螢幕和時尚伸展台嗎?

潔米從小在表演藝術和電影藝術的環境成長,十四歲就開始接受大學設立給年輕孩子的戲劇課程,接受舞台劇、喜劇、音樂劇、即興演出等訓練。如果沒有長年累積專業舞台經驗和戲劇等美學教育的磨練,我相信潔米不可能有今天的成績。她如果沒有下功夫,也不可能長出個人的特色!台灣絕大多數的身心障礙者要升學的機會都常被環境和制度限制,更何況是去求得專業藝文課程的訓練呢。除非身心障礙者的藝術教育、藝文參與機會有了極大正面的改變。要不然「如果美國唐氏症女性潔米都可以做得到… 台灣的唐氏症者… 也還是無法做到!」來wiki這邊看潔米的介紹

伸展台上障礙者的展現只為了讓大家走出自我、展現自信嗎?
找障礙者上舞台就帶代表「好友善」有達到多元融合的實踐?
障礙者總是需要表現出身體的缺陷/障礙/異樣,才叫做有自信嗎?
露多少身體的障礙部位,才表示接受自己?有這樣算法的嗎?
走秀的障礙者是否知道異樣身體形象具有的複雜性、正負面影響力?
只要有障礙者參與的時尚秀,就是在挑戰「美」的定義嗎?只能停落在這個點上嗎?
障礙者的身體是符號,反應社會面向的記號,障礙者麻豆,妳/你的身體在說些什麼

《障礙文化開講》身障麻豆(model)要妳/你好看!從時尚舞台看異樣身體的呈現 (下) 即將繼續與您一起瞄身體…
延伸閱讀:
妞新聞: 人生而完美?櫥窗內的殘障人型模特兒
妞新聞: 坐在輪椅上的時尚麻豆!肌肉萎縮症模特兒Jillian Mercado
We art Crips: 身障者平民時尚 介紹文

翻譯參考新聞資料:
Meet the model with Down syndrome who just made fashion history at NYFW 作者: Matt Petronzio (02/12/2015)
Accessible fashion means showcasing disability on the catwalk AND providing disability access and awareness in stores.
作者  Carly Findlay (02/16/2015)

 

文/翻譯: 易君珊

行無礙資源推廣協會駐芝加哥分處國際專員
美國伊利諾州芝加哥分校身心障礙研究學博士班
We art crips 殘障/身心障礙/障礙藝術文化臉書粉絲頁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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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二指3地

回到原點... 看好多、聽好多、摸好多、聞好多、想好多、感覺好多、動腦好多、睡不著好多、擁抱好多、愛好多、哭好多、吃好多、畫好多、縫好多... 還是回到原點繼續探索、思考吧... 我是, 很不愛動, 但動不動就很忙碌的障礙藝術文化(Disability Arts and Culture) 人+ 障礙研究學(Disability Studies) 博士班人。 大頭照圖: 這是一張自拍照片,我手拿著一個紅底白點點的手機、身穿黑底白點點的上衣,背後有白底紅點點的窗簾。對著鏡頭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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