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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障礙文化開講》身障麻豆(model)要妳/你好看!從時尚舞台看異樣身體的呈現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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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電視演員潔米(Jamie Brewer)以唐氏症者的身份在紐約時尚週伸展台走秀,被視為推廣多元(diversity)的範例。過了幾天,二月十五日,紐約時尚週在林肯中心又來一場身障者時尚秀FTL Moda’s AW15,集聚多位來自世界各地、異樣身體的模特兒包括英籍的截肢者健身教練、還有好幾位輪椅使用者等。

左圖: 英國Dailymail網路新聞頁面報導,照片是身障模特兒分別坐手動輪椅與裸上身、身體彩繪的截肢男模特兒正在伸展台上走秀的照片

她/他們與其他時尚圈知名的模特兒一齊在這場「Made in Italy義大利製作」的場子走秀。這場時尚秀由倫敦一間成立六年,名為Models of Diversity (多元模) 的模特兒公司,主要在媒體界和伸展台界提倡多元樣貌的模特兒與 Fondazione Vertical 義大利的脊髓損傷治療研究的組織合作。全數設計服飾皆由國際知名的設計師製作。

影片連結: FLT Moda 時尚秀影片紀錄這裏看

截肢健身教練傑克艾爾斯(Jack Eyers) 他剛剛被男人健康雜誌 (Men’s Health)提名為年度之星。這是他第一場的時尚秀。發掘他的時尚設計師是曾經幫女神卡卡、碧昂絲和布蘭妮做服飾設計的知名安東尼奧 Antonio Urzi。安東尼奧也是設計界大師亞曼尼 (Armani) 和凡賽斯 (Versace) 多年的工作夥伴。

傑克出生時腳部沒有像一般多數人腳的發育狀態,讓他決定在16歲時截肢。對於這次走秀,他覺得實在相當興奮,感覺很不真實、不敢相信真的要成為紐約時尚週第一位截肢的男性模特兒。

他說「我希望能夠呈現出的概念是『肢障(disability) 不見得會成為阻止人去完成夢想的阻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我會像碧昂絲和小甜甜布蘭妮一樣穿到這位知名設計師的作品!我總是想像著如果有一天我有這機會,一定要搞得很大場面,我要人們看見我後發現時尚界市場需要更多更多的身障模特兒」

左圖: 一位白人男性光腳,裸的上身繪有黑色勾勒銀色、流線如水波或變形蟲的圖案設計,他身著黑褲,右腳穿戴金屬義肢,正在走秀舞台的中央,往鏡頭前進。攝影: Rex/REX USA

設計師採用了未來元素和用金屬等雕塑外星世界感的主題在模特兒身上。在一則訪談中,設計師安東尼奧Antonio Urzi說:「各時尚界老大們應該要開始帶入不同的思考來做時尚,因為這世界充滿了身心障礙者,他們也想要和我們一樣好好打扮,如果有人缺了手臂或腿,在美學上有些許的不同,但我仍然可以在他們身上創作出藝術作品」

看這youtube連結中設計師安東尼奧 Antonio Urzi 的媒體採訪,內有傑克和其他模特兒展示設計的影片


上圖: Buzzfeed網路新聞頁面報導,兩張照片分別是一位右手手臂及手肘長度,身上彩繪銀色顏料、穿洞洞裝裙與金屬銀頭飾的女模特兒,以及一位雪白銀色連身褲裝、坐手動輪椅走秀的模特兒。

身體在時尚界的角色
時尚史中,對於模特兒身材的要求,隨著年代社會價值的觀念不同而持續在變化著。從十九世紀初起,模特兒和時尚服飾業的市場發展有直接的關聯;展示服飾用的木製(或近代塑膠製) 假人模特兒 (mannequin) 和為私人量身打造展示請來的真人模特兒 (model) 用途都是讓時尚評鑑者給予評判。

左圖: 這張照片捕捉了兩位髮型設計師正在秀場後台幫一位輪椅使用者女模特兒做髮型的畫面。原圖來自 Rex/REX USA

為什麼要九頭身的瘦子?
我問研究所時期問時尚課的老師,他說,「為了要把注意力放在服飾本身,模特兒的身體需要「消失的」,展示出衣服才是重點。但慢慢地,主流對模特兒身材的要求就變成偏好纖瘦這樣了。」時尚界經常被批評缺乏多元包容的概念。女性主義挑戰了身體樣貌的侷限、有色等弱勢人種運動倡議者爭取伸展台上多元展現的機會。加大尺寸模特兒與多芬廣告等在這幾年也積極地採用非主流時尚界的素人來當模特兒、挑戰世俗對於身體形象的概念。

紐約時尚週這場秀因為有多位身障者模特兒的參與,得到很多的正面回應和嘉許。不少報導也紛紛表示身障人士的身體「也值得穿戴這些名師的作品、被這些主流的時尚給包裝」。

截肢模特兒傑克說,「要這些設計師請身障模特兒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很多人說他們擔心會冒犯身障者與社會大眾。設計師自己搞得很害怕,不知道要怎麼跟我們合作,不知道他們的衣服可以怎麼讓輪椅使用者或截肢者和身穿戴,還有,他們也不要所有的目光都留在身障模特兒本身,而不去看服飾了。」

下圖: 從左至右,分別是健身教練傑克艾爾斯(Jack Eyers) 個人模特兒網頁的作品照。左一圖他裸著健壯的上身,舉起一位金髮著貼身白裙的女人。左二圖是他在磚牆前站立、兩手抱起一位女人,露出他的義肢。右一是他露出六塊腹肌和健壯胸肌,上身穿皮衣、戴著墨鏡、手拿一金屬桿子,穿著貼身黑內褲,露出黑色義肢。又二圖是他身穿運動衣,半蹲下來斜襬穿義肢的右腿在地上。照片來源: http://www.wathletic.com/jack-eyers/small

咳咳咳… 身為二指天后的我,必須要說,林肯中心這場有如此令人口水流成大西洋、十足養眼截肢男健身教練當模特兒,實在直叫人心花大怒放~ 在被那健壯的手臂、胸肌男肉、俊俏的臉龐、視覺效果強烈的身體彩繪,外加那一根金亮亮的義肢迷惑吸引後,我的確十分膚淺地完全沒在注意他身上設計師的作品!咦!(驚!) 他到底穿了什麼?

喔,這一切讓人情不自禁地思考:
如果這位截肢男模特兒沒有主流崇尚的健美肉體身材,我們還會願意看他左右搖晃踩著金屬義肢在舞台上步行嗎?

如果他今天是瘦骨如材、插著呼吸器或鼻胃管的截肢男人,還會被選去當時尚男模嗎?

 

 

當時尚界拿出歡迎牌坊…
傑克說,「我要人們看見我後,發現時尚界市場需要更多更多的身障模特兒…」但,究竟哪種身材條件的身障者才會被時尚市場挑去被呈現呢?哪種身障身體才「值得」被名設計師的作品給包裝?

左圖: 健身教練傑克艾爾斯(Jack Eyers) 個人模特兒網頁的作品照。左圖是他身穿短褲帽T短袖坐在一大疊刊物上,露出他的雙腿。右圖是裸著上身露出結實的胸肌和六塊腹肌穿運動褲的照片。照片來源: http://www.wathletic.com/jack-eyers/small

秀場導演伊拉力亞尼可里尼 (Ilaria Nicccolini) 在訪談時表示:「對我的時尚職業生涯來說,這是極重要的一場時尚表演,終於能夠在國際知名秀場 (在紐約之後兩星期,會到米蘭),把這些美麗又有才華的身障模特兒並列於知名的模特兒身旁,表現出『障礙』只是種意念的狀態(mental state)而已… 我的眼界也因這次的合作打開,輪椅與義肢就像是裝飾物品、衣物的延伸… 這樣的時尚表演要給全世界看到的是,極為有聲望 (most prestigious) 的時尚場子越來越開放,對於身心障礙也越來越歡迎了。」

上述秀導尼可里尼的發言給我了許多思考的方向與聯想。
當我們心態意念上不把截肢者或輪椅使用者本身身體的損傷當「障礙」 (不一樣),就代表這些身障者「沒障礙 」(沒有差異?) 明明實際上的肢體外型和功能就是不同啊,用摸的、用看得都可以發現,說其「沒有障礙」似乎自打嘴巴和不願意接受事實。

還是「障礙只是種意念的狀態」指的是,當觀眾看了身障者能夠上這階級制度極明顯的舞台、接受了身障的異樣,就是代表了異樣身體的模特兒個人「沒有障礙?」(因某條件獲得某些主流標準下的核准)

如果只是歸咎障礙是意念上的狀態,是在說精神意念上的嗎? (mental state,也可指精神狀態),那精神疾病本身也的確和 “mental state"是極有關聯的。拉了身障者上舞台表揚,精障者卻被脫下污海。這樣對嗎?當障礙議題浮現時、人們盡可能不去認「身心障礙」的存在時,對於「障礙」的blaming (埋怨和歸咎),在肉體、精神與心靈面三者之間不停的鑽漏洞,被丟皮球般的試圖掙脫污名。肢障的會被鼓勵說只要本身的精神心態

「正常」就好;心智障礙者被認為心靈如此「純淨」就好。人們為什麼如此害怕身心障礙本身的存在?單純說「障礙只是意念的狀態」時對人們之間彼此差異的瞭解與認同有真正的幫助嗎?還是我們拿「意念」當成了否認 (deny) 多元異樣存在的藉口?

左圖: 一位身穿白上衣與褲子、捲髮坐輪椅的女模特兒,臉上塗滿白色顏料和黑色的唇與眼線,跨肩和右手腋下夾著一只黑白兩色設計的女用皮包。

 

是搞融合(Inclusive) 還是搞同化(assimilation)?
融合是意思是要有一致性?還是真的推崇屬於身障者的異樣身體特色?

穿飄逸雪紡裙模特兒走台步時就是會兩手擺動,讓裙子自然散開地呈現。下圖中女模特兒的雪紡紗裙也的確散落開來,覆蓋在兩側輪椅上。甜美的臉妝和古典的髪型,配上與雪紡裙同色系的高跟鞋。讓人不得不注意到這位女模特兒與她胸前的細緻縫花一樣,是令人在寧靜中的一抹驚艷!

白臉顏面彩繪、白衣的輪椅女模特兒,邊推輪椅邊展示了線條俐落的黑白兩色手提包,和一般站立步行的模特兒在伸展台上展示包包一樣,在腋下夾住包包定格襬姿勢後,腰扭 (輪子動作加一個停頓的節奏) 稍微擺頭轉身,她再繼續手推輪椅邁向伸展台後方。對,就像一般兩腳行走的模特兒展包包時的步驟和姿態一樣…

身障模特兒,的確不輸人!
身障模特兒,就和其他模特兒一樣!

妳/你是不是心裡正這麼讚嘆著?

此時,感覺到融合了?

 

當時尚界的歡迎身障模特兒牌坊立出時…
不如說這牌坊是要身障者來「仿」!

身障模特兒的身體真的值得穿戴名時尚界設計師的作品?飄逸的雪紡裙襬其實相當卡輪椅,如右圖照片,雪紡紗裙還整個蓋著輪椅上端。要是我是設計師,我一定拒絕讓這作品的裙襬這樣在輪子間摩擦!除非這是件行動藝術!目的是要經過模特兒與輪子行動時與雪紡布料的磨擦,自然產生破裂的美感!行為藝術的製作在伸展台上展演,我才可接受。

長年推手動輪椅的使用者也都知道,兩手臂袖口常是會黑黑破破的,盡可能地會避免衣物與輪子的親吻。我才不相信這件雪紡紗裙是真的有考慮到輪椅使用者的身體和需要而設計出來的!

上圖看似類比專業模特兒展包的擺pose,但要求身障模特兒腋下夾包、還同時兩手推輪椅,不是走秀嗎?怎麼變得是要耍雜技?有哪個輪椅使用者會真正這樣推輪椅?更何況道路路面上的鋪面和斜坡高低不一,我還沒看過哪位輪椅使用者會這樣帶手提包的。

要我們融合,但什麼都要類比直立走路的模特兒?
這場秀場營造出的效果似乎還是脫離不了主流社會中要求身心障礙者以一般「好手好腳」的身體為看齊的對象。「好手好腳」模特兒如何走台步、如何拿精品包,身障模特兒就照著「仿」。身障者異樣的特點在「仿」間失落中…

身心障礙者的身影,在抗議倡權場合出現、一般大街小巷現身;身心障礙者的藝文能見度在時尚舞台上伸展,的確是十分重要也令人興奮的時刻。身心障礙者對我來說是具血肉佔領空間的實質;一個秀場的視覺聲光舞台呈現中,身障身體本身在公共場域的出現本身就是一種象徵性的代表,不該用「意念狀態」來解釋障礙本身、minimize (弱減) 心態上對於身心障礙者本身有的豐富想像。

不管是各單位跟著潮流、受到社會輿論等壓力或是真正覺醒障礙者正義 (disability justice) 存在的重要性,紛紛開始請身障者進入不同的工作展演角色;當我們對融入障礙者的時尚場或是其他藝文活動場合,大大鼓掌獎勵時,我希望能夠認清的是「融合」的真正意義。融合,並非是讓主辦單位或給所謂「好手好腳」的非障礙者設計師生涯加分用;「融合」不該停留在拿出張弱勢族群清單打勾勾,證明現場有身障者出現就好。

一個真正融合多元的時尚展、藝文展,不是作品放在身障者身上,叫我們走個幾圈、晃個舞步就算數
融合性的藝文展,最基本的除了軟硬體空間能夠讓身心障礙者進出自如。必須要看見差異、承認異樣、有空間讓非主流的障礙者生活模式、氣度、價值和身體習慣伴隨著障礙者的身影流露,再慢慢進步到屬於障礙者、也只有障礙者的異樣身體的激發才能夠撞擊現有制度中人與人關係之間的美學思絡。

我,稱之為殘障藝術 (Disability Art)、殘障美學 (Disability Aesthetics)

 

延伸閱讀:
《障礙文化開講》身障麻豆(model)要妳/你好看!從時尚舞台看異樣身體的呈現 (上) by 易君珊
妞新聞: 人生而完美?櫥窗內的殘障人型模特兒
妞新聞: 坐在輪椅上的時尚麻豆!肌肉萎縮症模特兒Jillian Mercado
We art Crips: 身障者平民時尚 介紹文

翻譯參考新聞資料:
Disabled Models Boldly Storm the Runway in Wheelchairs at New York Fashion Week from US Weekly
Designer to the stars dresses disabled catwalk in Milan from Insider
These Models With Disabilities Featured In An Inspiring New York Fashion Week Show from Buzzfeed News

 

文/翻譯: 易君珊
行無礙資源推廣協會駐芝加哥分處國際專員
美國伊利諾州芝加哥分校身心障礙研究學博士班
We art crips 殘障/身心障礙/障礙藝術文化臉書粉絲頁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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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二指3地

回到原點... 看好多、聽好多、摸好多、聞好多、想好多、感覺好多、動腦好多、睡不著好多、擁抱好多、愛好多、哭好多、吃好多、畫好多、縫好多... 還是回到原點繼續探索、思考吧... 我是, 很不愛動, 但動不動就很忙碌的障礙藝術文化(Disability Arts and Culture) 人+ 障礙研究學(Disability Studies) 博士班人。 大頭照圖: 這是一張自拍照片,我手拿著一個紅底白點點的手機、身穿黑底白點點的上衣,背後有白底紅點點的窗簾。對著鏡頭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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