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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場閱讀專欄】再現「殘」身體:障礙者身體的劇本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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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蕭本人。圖: 一位坐在輪椅上的白人男性左手托著臉,右手稍微捲曲的手指放膝,面對將頭展出笑容。相片來源: MASC

本文收納於《劇場.閱讀》2016年5月號「再現『殘』身體」專欄

兩岸四地有不少身障者參與舞台表演類型例如,民俗技藝、綜藝表演、有的也在述說個人奮鬥史。在偏好所謂「四肢健全」的社會中,「障礙者/殘疾者」扛負污名,使得多數人在公眾空間游移求生存時,盡可能地展現 「雖有殘缺,但『也』能和『健全人』一樣!」

社會慣性要求殘身體演出什麼樣的腳本 (social script)?為什麼要和「健全人」一樣?當劇本偏離刻板印象中障礙者的角色,並透過演出來凸顯障礙者受到的社會偏見時,觀眾是否能意識到戲劇再現殘身體介入公共空間的政治性呢?觀眾拍手叫好、甚至感動落淚的是表演本身,還是表演者身體的異樣?兩者能抽離分開看嗎?

2008年第六種官能國際表演藝術季邀請加拿大籍的艾倫‧蕭來台表演《仍等著那班特別專車》。他演出腦性麻痺者復康巴士(註1)來接他出門約會的內心糾結:除了猜忌對方的心意,還被遲遲不來的復康巴士攪亂小鹿亂撞的心情。當缺乏無障礙交通工具時,他無法行動自如,相對得計算的經濟成本與壓力也寫實地在劇中呈現。一齣戲的政治性跟隨艾倫被環境擠壓出的不平、 無奈,混雜在未知數中必經的等待;他肌肉張力大的四肢時而在空中飛劃,時而反覆抽動;配合腦麻者說話時身軀的扭轉和特有的腔調,ㄧ波波情緒轉折衝撞的不只是劇中的高低潮,更直搗觀眾耳朵不習慣「腦麻腔」、 見識眼前身體「困難」的表演者內心撞擊出的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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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種官能表演藝術祭2008年的海報設計。一位女性穿著比基尼背對著,用號角吹出藝術祭的標題大字。相片來源: 牯嶺街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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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蕭的戲劇海報。圖中艾倫張嘴拿著紅色的電話筒。相片來源: Prologue to the performing arts blog

表演完畢,一位從事專業復健治療的觀眾激動地拿著麥克風說:「哎,我實在很感動!大家也許不知道,像艾倫他們這樣腦麻的人講話很辛苦!講一整晚台詞實在很不簡單……」表面聽似一番讚許,但其實有意無意間將艾倫的創作核心與殘身體透過劇場的重現性視而不見。這般發言緊抓著醫療模式寫給身障者的劇本--腦麻者攣縮、僵硬的肌肉不受控制…… 口語模糊發音不清--但艾倫在舞台的現身,又根據障礙者背負的勵志角色劇本,他「障礙」的動作這時被解釋為鼓勵人心,在此也得到「健全人」的「諒解」。但他創作中表達的藝術性、政治立場是被忽視的。

在強調障礙者和「健全人一樣」前,必須正視障礙者社群本身的差異:要不然極容易會忽視身心障礙創作者與觀眾參與藝文活動時軟硬體空間的需求,使障礙族群的立場消失,形成一種去障礙政治意識的危機。如同《騷動的身體:身心障礙與表演藝術》(註2)一書說的:「障礙者的身體總是帶來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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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我和艾倫在多倫多的身心障礙藝術節再次相遇。圖:一位坐著輪椅的白人男性,與一位兩指頭的台灣女性開心面對鏡頭微笑。

展演,即是進入空間的宣示;殘身體的展演,介入的是人們對空間、彼此身體位置、距離、權力、關係的理解。殘身體的騷動,必定夾雜某程度的混亂、衝撞現有邏輯和思維,並具有改寫身體劇本政治的動能。

 

註1: 復康巴士是交通系統的輔助配套運輸工具,當一般公共汽車(巴士)缺乏方便輪椅上下的斜坡板或升降設備時,為補齊這交通系統的缺失,復康巴士的車款具有輪椅升降的輔助器材,主要提供給身心障礙者使用。各個國家復康巴士的系統多少有差異,但大都是採預約制,做點對點的接送。

註2:Sandahl and Auslander (2005), Bodies in Commotion: Disability & Performance (暫譯:騷動的身體:身心障礙與表演藝術)

 

文:易君珊(美國.伊利諾州芝加哥分校障礙研究學 (藝術人文研究類)博士候選人、「We art crips 殘障/身心障礙/障礙藝術文化」網站創辦人)

附註:已刊出的專欄文章內無附圖片
Alan Shain的表演
3:09  分開始有《仍等著那班特別專車》的表演

 

作者:二指3地

回到原點... 看好多、聽好多、摸好多、聞好多、想好多、感覺好多、動腦好多、睡不著好多、擁抱好多、愛好多、哭好多、吃好多、畫好多、縫好多... 還是回到原點繼續探索、思考吧... 我是, 很不愛動, 但動不動就很忙碌的障礙藝術文化(Disability Arts and Culture) 人+ 障礙研究學(Disability Studies) 博士班人。 大頭照圖: 這是一張自拍照片,我手拿著一個紅底白點點的手機、身穿黑底白點點的上衣,背後有白底紅點點的窗簾。對著鏡頭微笑。

One thought on “【劇場閱讀專欄】再現「殘」身體:障礙者身體的劇本政治

  1. 引用通告: 專欄名稱:再現「殘」身體:「看」聲音-表演藝術輔具美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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